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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在城里活一辈子,未必有山里人活明白。
西安一位开出租的大哥,在秦岭深处走了四个钟头,被一位捡栗子的农村大姐彻底比了下去。
这一比,比出了多少城里人的尴尬。
大刘四十五岁,出租车司机,白班夜班连轴转。
三年前离了婚,闺女归前妻带,他每周接孩子吃顿泡馍,送到补习班门口,一个当爹的责任就算履行完毕。
日子过得像白开水,唯一的念想是往秦岭跑。
景区那种修得齐齐整整的石阶路,他瞧不上,专挑野驴踩出来的毛道,兜里揣俩馍、背上灌壶水,一头扎进去就是一天。
轮休那日,天不亮他就动身,五点出门,公交摇摇晃晃近两个小时才到峪口。
他挑了条生路往山里钻。
那路不是人走的,是猴爬的——草丛齐腰深,得拿杖子开路,险处还要四肢着地。
跋涉四个钟头,翻越两道山梁,趟过三条溪沟,眼前展开一片原始老林。
树冠遮天蔽日,头顶只漏几点碎光,落叶铺得没过脚踝,一脚下去绵软无声。
大刘正为自己的“探险成就”暗爽,前方忽然传来踩叶子的响动。
他绷紧神经拐过弯,脚步钉死在原地。
不远处,一个女的蹲着,迷彩服褪得发白,袖口起球,裤腿卷到膝盖,解放鞋裹满泥浆。
身旁的编织袋敞着嘴,刺乎乎的山栗子堆成小山。
她一手小铲一手扒拉,从腐叶底下掏栗子,出手又快又稳,节奏稳得像老铁匠打铁。
大刘发懵,倒不是因为撞见人,山里采药的、拾菌的,他见多了。
让他失神的是位置:他豁出四个钟头换来的“秘境”,在人家眼里约等于自家菜园子。
女人听见脚步,头都没猛回,慢悠悠直起身子擦汗。
五十上下年纪,脸膛晒成酱红色,皱纹深得能夹住笔,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她先开的口,嗓门洪亮,震得四下安静直哆嗦:“就你自个儿上来的?
” 一聊才知道,大姐是山脚下王家沟的,早上六点出门,背着袋子、扛着铲子,两个钟头就站到了这里。
大刘心里咯噔一下,自己多花了一倍时间,累得气喘吁吁。
人家图啥?
秋天栗子熟了,天天进山,日头落山前背出去,卖给镇上贩子,一斤三块五。
她乐呵呵地报账:去年一斤才两块八,今年涨价,上礼拜就进账四百多。
她掰了半个冷馍要分他,大刘推说不饿。
大姐也不客气,自顾自聊起家事:老伴前年没了,儿子在西安跑快递,闺女远嫁咸阳,屋里就剩她一个,闲着浑身长刺,不如上山。
钻这么深的林子,不怕迷路?
大姐听这话笑了,拿铲子笃笃地敲树干,说这山的每条沟、每道梁,都装在她脑子里,闭着眼都错不了。
话锋一转,反倒给他当起了向导:前面歪脖子松下有眼山泉,水甜得很,记得灌一壶;
再往前半里,有片野猕猴桃熟透了,摘几个路上解乏。
末了还不忘叮嘱:前头那道梁去年被野猪拱塌了个口,落脚前先踩踩虚实。
大刘嘴上道谢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自认是城里能折腾的主儿,往这位大姐跟前一站,倒像个没断奶的。
更扎心的是另一层:他天天在方向盘后面转,一天接待几百个乘客,钱来钱往,谁记得谁?
眼前这位素昧平生的山里人,一块冷馍掰一半,前面的路况交代得事无巨细,掏心掏肺得像招待多年老友。
下山已是傍晚。
峪口停车场,卖凉皮的老汉揭开了谜底。
原来翠兰的男人走后,儿子把她接进西安享清福,老太太住了不到三个月就闹着回山,说城里的楼房跟鸟笼子似的,下楼买根葱都得等电梯。
回来的第二天,她就重新背上了编织袋。
一句话概括:山里自在。
大刘蹲在摊边吃完凉皮,掏出手机想发个朋友圈,相册划拉半天,全是山、树、石头,一张人像都没有。
他想下回跟翠兰大姐合个影,随即又哑然失笑:人家一分钟的工夫都恨不得掰成两半捡栗子,哪有闲心陪一个游客摆姿势?
开车回城的路上,翠兰那句“比过马路安全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路。
细品,还真是这么回事。
他握了十几年方向盘,刮蹭、碰瓷、堵车对骂,哪样没见识过?
血压天天坐过山车。
人家守着一座秦岭,日出进山、日落背栗,日子过得比谁都结实。
进家门,他抓起电话打给闺女:“周末跟爸进山?
”闺女嫌累,直往后缩。
他抛出杀手锏:“山里有个婶子,栗子随便吃。
”电话那头立马改口:“那说定了。
” 放下电话,大刘自己先乐了。
约不约得成另说,可他忘不掉那口野猕猴桃的甜,更忘不掉深山里那半个掰开的冷馍。
城里人天天喊着找诗和远方,跑了大半个中国才明白,最暖的风景,有时候就是陌生人递过来的那点实在。
特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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